吃瓜简评:
## 《主角》:严肃文学改编,打破同质化的困局?, , 《主角》以其惊人的口碑和大结局“太惨”的争议,成为近年来最引人注目的严肃文学改编作品之一,这部关于秦腔伶人世界的电视剧,不仅让观众重新审视了传统戏曲的魅力,更引发了关于年代剧与严肃文学改编关系的深度讨论,在这个充斥着快餐文化和同质化现象的时代,《主角》以其独特的叙事方式和深刻的文本内核,展现了严肃文学改编在影视剧领域中的潜力。, , 剧集通过细腻的视听包装赋予秦腔全新的生命力,高清摄像机捕捉演员的每一处细微表情,交叉蒙太奇的影像语言将秦腔表演推向艺术化呈现,尤其是刘浩存饰演的忆秦娥,秦腔不再是简单的背景音乐,而是成为人物命运的重要载体,剧中“鬼吹火”绝技的呈现,既展现了传统戏曲的极致表现力,又深刻反映了人物内心的波动,这种视听美学的创新,使传统戏曲跨越地域局限,成为全民族的情感共鸣点。, , 剧作更是将严肃文学的精神内核与影视叙事完美融合,原著小说中的秦腔世界被改编成一个充满人性光辉的故事,忆秦娥的坚守不仅是对舞台的执着,更是对艺术精神的传承,在时代变迁的背景下,她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艺术家的生存哲学,剧中对秦腔技艺的刻画,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现,更是对艺术精神的深刻探索,这种对艺术本质的挖掘,使《主角》超越了简单的“虐”剧标签,成为一部真正具有艺术价值的作品。, , 严肃文学改编的成功,不仅在于它带来了深厚的人文底色,更在于它打破了同质化的现象,与那些充斥着流量剧套路的作品相比,《主角》以严肃文学的厚重人文逻辑和复杂命运呈现,展现了影视剧创作的另一种可能,它证明了严肃文学改编不是简单的“套路化”操作,而是需要深入挖掘作品的精神内核,尊重文本的逻辑和人性深度。, , 严肃文学改编也面临着苦难景观化的风险,当过多的作品聚焦于“苦难史”,容易让观众陷入对苦难的消化与堆砌,失去对人物命运本质的思考。《主角》中忆秦娥的悲剧结局,虽然引发了观众的共鸣,但若仅仅停留在“苦难爆发”的层面,就可能沦为流量剧的套路,真正的破局之道,在于如何将严肃文学的深度与影视剧的叙事高度相结合,创造出既有艺术价值又能引起观众共鸣的作品。, , 《主角》的成功,标志着严肃文学改编在影视剧领域的崛起,它不仅为传统戏曲注入了新的活力,也为严肃文学的影视化改编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希望有更多的作品能够以《主角》为鉴,尊重文本的精神底色,深耕人性与时代的交织,让严肃文学真正成为影视剧创作的重要力量。## 严肃文学改编:从《主角》的成功到时代的回响, , 《主角》的横空出世,在观众中掀起了热烈讨论,这部以严肃文学为原著改编的年代剧,不仅带来了对传统戏曲文化的重新认识,更引发了关于严肃文学改编在影视剧发展中的定位与价值的深层思考。, , 严肃文学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作品往往涉及复杂的人性、深刻的社会问题和丰富的思想内涵,当这些作品被改编为影视剧时,面临着如何在保持文学精神的基础上,满足观众的娱乐需求的双重课题。《主角》的成功在于,它并未简单地将严肃文学的精神内核压缩成一个个感人至深的场景,而是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和巧妙的情节设计,展现了原著作品的生命力。, , 在严肃文学改编中,视听包装的重要性不容忽视。《主角》通过高清摄像机捕捉演员的表演细节,利用交叉蒙太奇等影像艺术手法,将秦腔这种传统戏曲形式赋予了现代美学的表达,这种创新不是为了追求形式的革新,而是为了更好地传达作品的精神内核,秦腔女主角忆秦娥的人物塑造,既展现了她在戏曲圈中的专业追求,也暗示了她内心的精神困境,这种表现手法使观众能够深入理解角色内心世界,产生共鸣。, , 严肃文学的传播价值在影视剧中得到了充分体现,通过影视剧的方式,将严肃文学作品带到更广泛的观众面前,使其思想和情感得以传播。《主角》中对秦腔的描写,不仅让观众了解这一传统戏曲形式,更让他们感受到其在艺术表达中的独特魅力,这种文化传播的意义在当今语境下显得尤为重要。, , 严肃文学改编是否会导致同质化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当前市场上确实存在大量同质化的影视剧作品,但严肃文学改编的优势在于其作品之间存在着深刻的思想差异和文化内涵。《人世间》《繁花》等作品虽然都改编自严肃文学,但它们在主题、人物塑造和叙事手法上各具特色,避免了同质化的风险。, , 严肃文学改编的成功,不在于简单地追求高票房,而在于对文学精神的忠实传达和文化价值的最大化实现。《主角》的经典之处在于它既保持了严肃文学的深度,又通过影视剧的形式实现了传播,这种双重价值的达成,使其超越了单纯的流量追求,成为文化传播的典范。, , 严肃文学改编的未来发展需要在保持文学精神的基础上,不断创新表现形式,通过多元化的叙事手法、深入的人物刻画和丰富的情感表达,推动影视剧的艺术发展。《主角》的成功证明,严肃文学改编不仅能够突破创作困境,更能够为影视剧的高质量发展提供新的动力。

思辩娱论场 Vol.2
编辑丨綦凯文 陈紫
伴随着豆瓣8.1的高口碑和大结局“太惨”的质疑,《主角》虽然落幕,但围绕它的讨论还没散场。从秦腔火爆出圈,到原著小说热度回升,纵观近几年《人世间》《繁花》《生万物》等年代剧,一个问题也浮出水面:年代剧+严肃文学改编,是破局之道?还是走向另一种同质化内卷呢?本期「思辩娱论场」邀请了腾讯新闻娱乐研究院的专家、一线制片人和高校学者,一起聊聊年代剧的下一站。
【思·辩】《主角》之后,严肃文学改编的年代剧是乘风突围还是陷入内卷?
本期嘉宾:
陈 涛:中国戏曲学院副教授,导演系副主任、腾讯新闻娱乐研究院专家
陈亦水: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副教授、腾讯新闻娱乐研究院专家
宁 珈:作家/编剧、影视制片人/监制、传统文化讲师、腾讯新闻娱乐研究院专家
“想去看秦腔了”“DNA动了”,当观众在《主角》弹幕区感叹传统戏曲的魅力时,秦腔逐渐从极具地域色彩的“老古董”变成“新国潮”。为什么一个地域性极强的西北故事,能让全国观众共情?
A面-视听包装
B面-文本内核
@陈涛 :我倒觉得《主角》的火,最重要的核心因素是人物塑造特别成功。它讲的是戏曲圈的事,就我自己来讲,我也跟小忆秦娥,包括小学员们有同样的经历。我小时候也是在艺校里面学戏,后来到了剧团,又到北京开始转型学习导演,然后留在中国戏曲学院任教。所以这部剧对我来说是非常有共情点的。我在前年就读过《主角》原著小说,读完以后最大的感受是,它讲的不光是戏曲演员成为主角的成长过程,它其实影射到了生活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自我成长的经历。
电视剧《主角》
@陈亦水:首先我觉得地域性的秦腔,比如“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过去我们会觉得作为民间艺术,有些“土”或者“吵”,大部分是因为传播介质比较粗糙。这些都是因为我们不了解秦腔,或者说我们不属于这个文化系统,可能这是我们某种程度上的一个文化内在的偏见。但是我觉得(《主角》)这样的作品,通过视听包装完成这种赋魅的修辞呈现,使用高清摄像机拍摄特写,捕捉到演员表演“卧鱼”、吹火时面部肌肉的颤动、汗珠的滑落,再加上交叉蒙太奇等影像艺术化语言的呈现,还有收音设备还原出那种“吼”出来的声腔质感。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秦腔就能从一个老艺术、老戏曲变成了一种充满极限的身体器官化的表演,这些都是包装上非常重要的力量。
除此之外,《主角》里面的秦腔也不断成为忆秦娥等主人公的命运判词。比如说,当忆秦娥唱《游西湖》李慧娘的时候,她不仅是在舞台上表演冤屈,而她本身就是冤屈(的化身)。最后戏剧高潮段落表演“鬼吹火”绝技的时候,剧中也不断地闪回她对于现实压迫的爆发。所以在这个意义上,秦腔作为戏曲,它不再是戏中戏,也不再是一个陪衬,而是成为人物的心理外化,起到衬托人物的作用。
电视剧《主角》
2011年,国际戏剧协会把戏曲的英文译名,从“Chinese Opera” 改为了汉语拼音的“戏曲Xi Qu”这两个字。我觉得它不止是一个翻译的问题,更是一个话语权争夺的问题。一般来说,我们说Opera(歌剧)的时候就会用西方的框架来看,这本身就是一个以西方为中心的话语暴力,但是当它改变为“戏曲Xi Qu”的时候,其实就在告诉全世界,我们中国有自己的一套美学体系,有自己的唱念做打,有自己的写意传神。
我觉得《主角》把地域性的秦腔完全呈现出来,也是在英文意义上的“戏曲Xi Qu”艺术下的一个舞台艺术呈现。
@宁珈 :《主角》给我留下的印象还挺深刻的。我认为中国现在处在一种文艺复兴的时代,因为很多传统文化,包括传统戏曲、传统的审美,都在被年轻人接受,都在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所谓的破圈,其实也是整体的社会现象和文化回归的一个必然状态。
我觉得秦腔能跳出地域局限,是视听美学和文学内核双向托举的结果。因为从视听层面,作为影视作品来说,它没有把秦腔当成很单纯的背景配乐,反而是融入了人物的命运、职业生涯等。包括舞台的舞美、图画和整个氛围,都很符合当代审美。它消除了那种大家一想到传统戏曲,就是“咿咿呀呀”的刻板印象。还有在演员的选择上也降低了年轻观众的观看门槛。从整个剧的精神内核方面,刘浩存演的忆秦娥,她的戏曲表演不再是一种独立在整个影视剧之外的表演,反而反映出了人物的悲欢。它不只是包装复刻传统戏曲,而是打通了共通的情感、家国、理想、遗憾,不分时代。这样的传统艺术才能真正的走近大家。
《ENEMY》(2025上线)
近年来,不管是微短剧《ENEMY》中讲述戏曲伶人的家国大义,还是电影《戏台》中老艺人对艺术的坚守,抑或是《赤伶》等国风歌曲融入的戏腔吟唱。艺术载体不同,但各种尝试都为中国戏曲的现代化传播添砖加瓦。中国传统戏曲如何现代化传播?陈涛老师有更深入的思考。
@陈涛:中国传统戏曲如何现代化传播?这是个特别大的课题,我们一直在不断地探索。尤其是在当下多种媒体并行的一个时代,其实传统戏曲受到了巨大的挤压,整个戏曲行业的生存业态不是特别好。能借着电视剧,包括影视明星的加持,把戏曲带火,我真觉得对戏曲来说是一件特别好的事,让大家知道了传统文化传承的不易、戏曲人的不易。
不光是这部剧,我们在近几年也可以看到很多其他的艺术门类,比如带戏曲京味的流行歌曲,戏曲元素融合得特别好,触动了每一个中国人内心血液里流淌的,对传统文化深深的、勾连的爱,这是长在每一个传统中国人内心的基因。在整个剧火起来的过程中,不仅让大家了解秦腔、了解传统戏曲,更重要的是用影视剧的方式,激活了最广大观众内心对于传统文化蕴含的美的认知。从深层次的角度,给我们戏曲圈内人最大的启示是,未来在传统戏曲进行现代化的传播中,要重新审视现代观众关注的视角点,在戏曲传承、传播和发展的过程中,激活现代观众内心的传统基因。
或许,比简单地展示传统文化更能打动今天观众的是文化背后的人与时代。《主角》里忆秦娥的戏梦人生,《繁花》中宝总的商海沉浮,《小巷人家》里的烟火日常……个体命运的起伏,正成为时代变迁最生动的注脚。与二十年前兴起的《大宅门》《乔家大院》等“大家族式的传奇叙事”相比,当下的年代剧叙事是否更侧重普通人的个体成长史?
A面-“大家族式”的传奇故事
B面-普通人的个体成长
@陈亦水:我觉得肯定是的。换句话说,从普通人的个人成长史为角度切入才能带我们去到大时代的历史现场。它也不是简单的从大家到小家,或者从小家到大家,而是说从一个能够深入人心的个体故事,进入到一个家族式的史诗级的呈现。
《大宅门》(2001)
比如像《大宅门》,讲的就是围绕白景琦这个人物前后五代人的变迁,他们经历清朝剪辫子、民国、一直到新中国的时代。从《主角》来看,我们会发现忆秦娥还不像《大宅门》里的白景琦等一众“觉醒式”的人物,甚至可以说她到最后可能都不太懂时代变迁,不太懂什么是爱情、婚姻,但时代的巨轮不断推动她的成长,忆秦娥就是在不确定的时代里有自己极其确定的东西——专注打磨自己的秦腔和舞台艺术的核心技能,这也呈现出一个朴素的生存哲学。很多观众喜欢、共情忆秦娥,并不是因为她有多惨,而是她身上的“轴”,她用自己内敛、沉静的内在去对抗不确定的时代。
@陈涛 :我觉得这个观点特别有意思,目前看来年代剧的叙事,更多关注的是个体成长史。这几年抖音、小红书、微信朋友圈等平台,体现的都是每个人在社会里寻找存在感以及凸显自我价值。事实上,中国最近二十年,我们在戏曲的剧本、主题、故事的编排上,也从原来的大家族式故事模式开始转向刻画普通人个体成长史。原来传统戏曲里面特别关注传统的仁孝节义等大主题,是和原来的传统大家族式的道德观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在改革开放以后,我们整个艺术界的整体发展,更多的注重普通人的个体成长的刻画。从个体成长来带动整个社会、民族的成长。
当然,我们现在讲的注重普通人的个体成长,并不是说舍弃了整个大家族式的、民族的叙事方式,因为个体的成长也是在国家和民族的发展大环境中的,个体的成长更能凸显人物的独特性,也更容易让观众与人物命运共情。我觉得年代剧的叙事尊重个体成长,是当下大家对于个人价值追求的一个共性需求。
@宁珈:我觉得这两种叙事方式没有什么优劣之分,只是说时代不同,观众的精神需求的转向。因为早年的大家族式的传奇叙事,就是依托传统脉络铺展时代变迁,它其实是为了满足当时的观众对岁月风云、社会变幻的想象。但现在的观众,随着短视频平台的兴起,可能大家更偏爱看普通人。大家不再去仰望一些大事件,而是更希望看到平凡人在时代历史浪潮里的挣扎和坚守。我觉得好的年代剧的核心方式,应该是把这两者融合在一起,以个体的人生为视角、为切口,藏在这种大时代的洪流中,以小个体承载大岁月。
人物命运,往往是作品主题价值的集中体现,角色的悲欢起落也牵动着观众的心。在《主角》接近大结局的故事中,忆秦娥在戏台坍塌的意外中失去了宋师和单团,与此同时丈夫和儿子也车祸身亡。苦难的“集中爆发”,让不少观众吐槽“太虐了”。影视改编一定要靠虐才能打动观众吗?如何看待影视剧中对原著人物命运的改编?
A面-就爱看“美强惨”
B面-只接受“大团圆”
@陈涛 :我倒觉得不一定非要用“虐”这个词。因为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大家都喜欢大团圆,喜欢相对比较圆满的结局。传统戏曲都是这样的,悲剧的结局相对较少,这跟中国人传统的欣赏观,以及这么多年来形成的价值观有关,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事实上对悲剧的结局与苦难的表达方式,在西方是很常见的。在很多西方艺术家的观念里边,认为生活本身就是不易的,生活本身就是苦难的开始,这是生活的本质。当然,中国人的价值观会认为,苦中寻乐、好死不如赖活着,很多老百姓的观念,就是虽然生活很苦,但都希望找到幸福的安慰,为美好的明天积累更多的价值情绪。
从艺术的角度来讲,我并不认为《主角》是故意的去“虐”,或者说故意的要用这种方式来打动观众。因为在中国当下的艺术环境和整个老百姓的欣赏习惯里,靠虐去打动观众,绝无可能。虐,只会让观众觉得反感。其实把苦难集中爆发,就是很现实的一种呈现,让大家感受忆秦娥这个人物跟一般人不同的地方,这么多苦难全部叠加在忆秦娥的身上,她自己怎么来面对?最重要的是凸显忆秦娥这个人物的个性魅力,以及她身上体现出来的韧性、生命的倔强和不屈。
电视剧《主角》
另外,《主角》的故事特别像《黄粱梦》【注】忆秦娥这一辈子经历的所有顺境逆境,就像做了一场梦。当你梦醒后,开始一个人孤独面对一切的时候,会发现你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你自己,你怎么安放自己?不管是影视剧的改编还是原著,我觉得这才是艺术作品应该留给当下的观众去思考的问题。
@宁珈 :我觉得苦难的集中爆发不等于会打动人心,刻意地堆虐戏不是一个好的方式。苦难的价值是用来营造人物弧光,不是为了单纯地制造泪点。从影视的角度讲,如果改编需要调整原著人物的命运,可以分为两种逻辑。如果从市场的维度,适当强化这种冲突,我认为是合理的创作手段。因为小说跟影视剧不一样,读一本小说可以用半天、一个月,甚至一辈子都只读这本书。但影视剧不是这样的,影视剧(的逻辑)是,它感受的方式和书不一样,所以它强化冲突是合理的。但是不能“为虐而虐”,强行制造悲剧就没有必要了。
站在文学艺术的角度讲,我觉得改编的核心是守住原著的精神底色。原著到底想表达什么?比如它想表达女性的独立,那你就不能把原著的核心变了。观众真正共情的不是苦难本身,而是人物成长的弧光,人物经历磨难但不妥协,仍然有向前向光的生命力,这才是高级的情感表达。
电视剧《主角》
@陈亦水 :在这里有一个需要区分的就是,虐虽然引发惨,但是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导向关于悲、关于悲剧的艺术母题。当人类开始讲故事的时候,悲剧就是非常重要的核心。如果今天我们把悲剧艺术降维理解为虐,或者用“美强惨”等标签化来表述,一定程度上会降低像《主角》这类作品的深度。
好的改编不是要迎合观众的口味强行加虐,也不是为了提高艺术质量故作高深,真正重要的改编是如何忠于人物的内在逻辑。比如当网上很多人说BE情节特别虐,特别刀,用这些词汇去概括这部剧的时候,其实也暴露一个问题,我们今天正在用流量剧的情感化公式,去肢解一部具有严肃性、纯文学性、高度艺术审美可能的一部文艺作品。所谓的结局“苦难集中爆发”的说法,是把一部复杂的命运史诗压缩到了一个所谓的“好惨一女的”这种快消品标签中,这是一个降维的理解。所以我们看到忆秦娥真正的悲剧,并不是在于她丈夫去世、反面角色害她,也不是命苦,而是她把一生“嫁”给了舞台。
“嫁”给舞台这样的表述其实是我国第四代导演黄蜀芹的《人·鬼·情》的核心命题。它也被认为是中国第一部女性觉醒的电影。甚至《主角》这部剧一开始的时候,女主人公在舞台上去回忆自己表演的角色的时候,有些视听语言的处理和倒叙的方式都和《人·鬼·情》特别像。
《人·鬼·情》(1987)
忆秦娥需要去思考我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我该如何跟我自己相处,我又该如何去理解我的人生和舞台之间的关系和意义。她面临的感情破碎、儿子意外去世等苦难,不是编剧为了虐而虐的狗血剧情,而是一个走向舞台艺术的秦腔女演员,在时代历史背景的洪流之下,选择“嫁”给舞台所付出的必然的代价。所以这部剧就是讲苦难如何内化为人物内在生命哲学的一个深刻的讨论,而这些讨论实际上都是今天的流量剧并不具备的呈现。
最近这两年,一些流媒体平台,像网飞(Netflix)、Disney+等也都在拍具有悲剧性色彩的原著改编剧,比如《百年孤独》《远大前程》《纯真博物馆》等。前两年有一个失败的案例,网飞(Netflix)拍的由简·奥斯汀原著改编的《劝导》,还有今年的电影《呼啸山庄》。国外流媒体平台对于严肃文学的改编,也越来越倾向于把名著拍成各个元素的集合,更强调人物设定、情感模式、高概念情节,都在刻意迎合当下的潮流。所以,《主角》和原著相比,起码它相对来说比较忠于原著,还有《人世间》《繁花》等对纯文学的改编,处理还是非常得当,也有苦难如何内化为人物内在生命哲学深度的一个基底。
《人世间》(2022)
仔细梳理会发现,近年来一大批出圈的年代剧,都改编自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这让我们也不禁思考,严肃文学改编,是年代剧发展的破局之道,还是另一种同质化?
A面:是破局之道
B面:是另一种同质化
@宁珈:我觉得严肃文学改编是年代剧破局的一把钥匙。内卷其实就是行业一种短暂的现象,最终还是优者更优,大家的光芒互相照应的一个成长过程,大家都会越来越好。现在市面上有很多流水线型的年代剧,大多数就是套路化的情节、人设,高度重复。但是严肃文学它能带来比较厚重的人文底色。像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扎实的人物逻辑,文字上成熟的文本,区别于快餐式剧集的文本,它能给年代剧建立一些差异化的壁垒。如果创作者只是拿严肃文学的外壳,丢掉人文思考,只是照搬、堆砌悲情和年代符号,那是没有意义的,最后还是要落地原著想表达的精神。
严肃文学改编会拉高年代剧创作的天花板,打破同质化的循环。因为每一个严肃文学作者都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文字是有独立的生命力的,跟普通年代剧的套路比还是有很大底色上的差别和精神内核的区别。
@陈亦水 :我觉得一定是破局之道。真正意义上的同质化其实是今天网文IP的同质化,而更加同质化的就是那些微短剧、AI漫剧,翻来覆去都是重生、穿越、霸总等。而严肃文学恰恰能够提供影视剧改编行业、影视剧创作流媒体平台最稀缺的东西,它能提供一种扎实的人物逻辑和一个命运的闭环呈现。《主角》比原著改编的要好的一点是,忆秦娥丈夫刘红兵其实在原文本当中有一点霸总,甚至是高干文的逻辑。但是剧里面没有太多呈现刘红兵的割裂行为,没有用网络文学同质化的方式呈现。在这意义上,《主角》的成功也证明了观众是有耐心、有审美渴望去读解一个复杂的人性。所以,如果越来越多严肃文学改编的年代剧进入到行业中,也会倒逼行业回归创作本身,这也是一件好事。
@陈涛 :我觉得也不完全是破局之道或同质化内卷,这两个应该都不是,因为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严肃文学,包括经典名著的影视化改编是一个特别好的路径。不光是影视剧,舞台剧也是这样。我们戏曲界也经常进行经典改编。不管是电影、影视还是舞台剧,它背后最主要的逻辑就是文本的逻辑,其实都是文学,因为文学是基础。所以,站在名著的角度,用名著进行改编,从文学的高度上来讲,它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之前陕西人艺改编过舞台版的《主角》,国家京剧院也改编过京剧版的《主角》,这都是艺术创作的发展路径。我相信在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名著改编。同时舞台原创、影视剧原创的路径也在进行中,这都是创作的路径。
国家京剧院创作的现代京剧《主角》
@陈亦水:这个风险也并不是同质化的问题,而是我会担心把这种苦难景观化。因为从中国第一部电视剧《一口菜饼子》,到后来家喻户晓的电视剧,都是现实主义题材。再到今天的《主角》,它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所谓的“美强惨”。因为茅盾文学奖本身就特别注重史诗气质、苦难史、悲剧风格的文学作品。如果我们今天都一窝蜂的抢茅盾文学奖,都去拍那些横跨50年苦难史的话,特别容易陷入到苦难景观化。也就是说将苦难、历史,本应该我们深入挖掘的内容变成一个卖点,甚至变成一个审美对象去堆砌,而不再追问苦难从何而来、人该如何与苦难共处?
所以真正的破局之道,不是你抢到一个茅奖的IP,你就能获得成功。真正的破局是可以以《主角》电视剧的创作态度为参考,如何把一个人物写透;把像秦腔的一个技艺拍绝;把大时代下的一个个人命运讲出它的灰度与深度来。未来创作者如果没有这样的耐心,只是换一个时代背景,换一个地方去拍另一个戏曲戏种的话,那很可能就拍成另一个苦命的女艺术家,那就会变成苦难景观化,是另外一种同质化。
我也特别期待未来,能够看到关于严肃文学的改编是敢于去标签化的,不怕观众看不懂BE以外的复杂的人性情感,不怕没有热搜的词条。能够去沉浸,去欣赏一个具有深度的,由严肃文学改编的影视剧作品,因为人生本身就是非常复杂的、多面的、多元的。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想一想每一个普通人各自的生活,谁家不是面临着所有的(挑战),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存在主义的生活境遇,以及我们自己的纠结和内在的选择。《主角》中忆秦娥的魅力,恰恰就在于它无法被任何流量公式概括,而这些只能由严肃文学提供。
严肃文学与影视剧的双向奔赴,从来不只是一次IP改编,而是一场关于人与时代共振的深切叩问。市场风向不断在变,流水线的套路与奇观化的消费终究站不住脚。尊重文本、深耕现实、映照生活的作品,才能真正走进观众的心里。你觉得什么样的作品能走进你心里呢?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思考。
【注】元杂剧《邯郸道省悟黄粱梦》:马致远等人合著,讲述吕洞宾在旅店入梦,历经荣华灾祸,梦醒弃世修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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